陌生的天花板壁紙令你困惑,但不到兩秒便想起,自己身處暈黃燈光充斥的飯店房間裡。
你在這房中已等待一段時日。
身下柔軟床被,散發的不是刺鼻消毒水,而是陽光親吻過的味道與溫度。
陣陣水聲傳來,你轉頭望去,男人正步出浴室。
「嘿,做惡夢了?」他棕髮微濕,上身赤裸,下身穿著休閒長褲。
你靜靜看著他,想分辨眼下是現實或虛幻。
「眉頭別皺這麼緊,睡迷糊了嗎?」他伸出手指按揉你的眉心,「我是投射人物。」
「我在夢裡?」你微微起身發問。
「自他離開之後,你每晚都會見到我,」他坐在床沿嘆口氣,「而且總是問一些相同的問題。」
「是嗎?那我接下來會問什麼問題?」你躺回床上。
「……這個問題。」
不想再沒意義地追問下去,你看著坐在床沿的男人,這是他離開前的模樣,而你能細微地勾勒出所有線條。
「消聲匿跡這麼久,該不會是跑去做變性手術吧?」你撫著他的臉問。
男人哈哈大笑,「我想他很享受身為一隻雄性動物。」雖然變化成女人也是他的興趣。
他鑽進被窩,結實臂膀環著你的腰,頭靠在你的肚子上。
「頭髮沒擦乾,我衣服會溼。」你皺眉推推他的頭。
「有什麼關係,」他抱得更緊,「反正你也不是真的在意,抱抱比較重要。」
你腦羞掐著他的臉。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他?」低沉嗓音勾搔著腹部,有些癢。
「打給他做什麼?」你扯扯他的髮。
「說你很想他,每晚獨守空閨很寂寞,他再不回來你就要被投射人物吃掉了……喔喔喔!」男人繃緊神經,「你的槍真是神出鬼沒!」
「當然,」手中槍消失,「這可是我的夢」。
男人往上挪了挪位置,將頭靠在你的頸間,「打電話給他嘛。」
「不要。」一秒回絕。
「喔,你依然這麼的果斷有主見。」
「你的語氣也仍是諷刺又欠揍。」
「你很清楚,我並不是他。」他睨了你一眼。
你嘗試將他們視為同一人,然後反映著你心的他,再直白的將你推回現實。
連在自己的夢中,你都執著耽溺於矛盾。
想起那個快了一小時的炎熱國度,如果他不回頭停下腳步,也許你永遠追趕不上。
「噢唔!」身旁男人吃痛,撫著受了一掌的手臂,「遷怒是幼稚的行為!」
「抱歉,但跟你比起來,我自認進退得宜、舉止得體。」
「嘴硬的darling,」他撇撇嘴,「反正夢境是個最虛偽、也最真實的世界。」
他橫趴在你腿上,彎身拖出床底下的一只斑駁大木箱,沒好氣地翻白眼,「你可以不要把保險箱做得這麼詭異嗎?活像鬼片道具,裡頭有藏屍嗎?」
「比起會被一眼看穿的密碼金庫,這樣比較實在。」
他的掌在你身上游移輕撫,拉下紅棕色領帶,掠過胸前口袋,解開背心鈕扣,伸手探入腰際,向下延伸,往腿側邁進。
「找到了,」他愉悅地從你的褲袋中摸出一隻鑰匙,「裡面有什麼呢?」
「不知道。」你開始緊張不安,就像執行艱鉅任務時,腦中卻突然想不起目標的關鍵資料。
他跳下床,蹲在木箱旁,轉開古銀色鎖頭,掀起沉重的上蓋。
然後你想把他踢進箱子中,再將箱子從窗戶扔出去。
裡頭放著復古的轉盤式電話。
「你故意的吧?」隱忍著青筋,你試圖保持語氣和緩。
他笑著,左眉高高揚起,「這可是你的夢耶,干我什麼事?」滿懷期待地將電話遞至你面前。
遲疑一會後伸手接過,也許身在自己的夢中令你心安,不想再維持這些沒人看得見的表象。
你拿起話筒,對於心中馬上浮現一串數字感到羞恥,卻發現轉盤是固定的,無法撥號。
「這是惡作劇嗎?」話筒發出嘎嘎聲,彷彿下一瞬間就會碎裂在你手裡。
「怎麼這麼心急啊,」他比出拇指與小指,「把話筒移近耳朵就好了啊。」
鈴聲響了好一陣子,「沒人接聽,」你其實有點失望,「還要再繼續等嗎?」
「不會等很久的,」他起身彎腰輕吻你的唇,微笑看著你,「他就要回來了。」
你在凌晨時分睜開眼。
痠痛叫囂的肩頸提醒你,靠著床頭閱讀資料入睡並非明智之舉,而且無法有效消除疲勞。
伸手將床頭的透紅色方塊拿起,拋接了一遍又一遍。你揉揉眼,總是在半夜醒來,對白天的工作效率可不妙。
輕快的門鈴聲響起。
你慢條斯理下床,確認愛槍在身上後,打算會見訪客。
大半夜,不太可能是客房服務,這城市也沒有親近得會來探訪你的朋友。
也許是同事已久的夥伴兼組長,不、他去肯亞找人了……嗯?他昨天打電話說幾時要回巴黎?剛清醒的腦子運轉速度有些緩慢。
門鈴又響起,帶著一點急切。
你希望是……
「Surprise!」
Bonus
「我昨晚夢見你。」
「喔!是嗎?」沾沾自喜溢於言表,「我在你夢中看起來怎麼樣?」
「比現在瘦。」
男人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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