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ames x Arthur。
3.〈Weeks〉續篇。
(500)
手掌觸摸到微涼的床單,伊姆斯悠悠轉醒,將手臂收回情人在離開房間前為他蓋好的暖和棉被中。
窗簾只體貼地拉開一半,讓室內微微透點光,又不至於驚擾到他的美夢。
但少了情人的氣息,一切都不對勁。
搔搔頭髮,一邊打了個呵欠一邊起身推開房門,聞到樓下飄來的咖啡香,他將房門掩上,微笑著轉身走進浴室裡梳洗。
走下樓梯,一踏進廚房便看見亞瑟的背影,穿著白襯衫,長腿外套了件寬鬆的淺灰棉褲,光腳踩在黑色瓷磚上,他正低頭啜飲咖啡,髮絲散亂垂落,露出誘人的後頸線條。
聽見腳步聲,「醒了?」亞瑟沒有回頭,「咖啡機裡那一杯是留給你的,要喝茶自己泡。」
走到情人身邊,棕色的瞳孔因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漾著蜜糖般的光芒,那雙眼正因沒得到回應而看向他。
「怎麼?」
伊姆斯沒有說話,將亞瑟手中的咖啡杯擺至一旁的餐桌上,撫著那張細緻的臉龐,輕輕吻了粉色的薄唇,然後將人抱在懷中,身體左右搖晃。
「你在做什麼?」亞瑟被抱著搖來晃去,一頭霧水。
只是覺得很幸福而已啊,darling。
(518)
「Darling,你要來追我啊!我要跳進洞裡了,我真的要跳了喔!」
「午睡時間不要吵我。」亞瑟臉上蓋著一本厚書,躺在青草地上。
伊姆斯抓著懷錶跳上跳下跺腳,「拜託、拜託、追我啦──來不及了啦追一下啦──」
被騷擾成這樣也沒辦法入眠,黑髮青年無奈嘆口氣,拿下臉上的書睜開眼,震驚地看見對方一身火紅西裝外套搭配大花長褲,頭頂還有一雙兔耳,他站起身,拍拍身後的水藍色裙襬,感覺雙腿一陣涼颼颼。
裙襬?
「你又趁我睡著的時候做了什麼好事?」
「因為你是愛麗絲。」
在說什麼東西啊?他摸摸頭,發現上面多了個像緞帶蝴蝶結的東西。
「要來杯茶嗎?」柯伯突然從草叢中冒出,戴了一頂黑色大帽子,帽沿上有輛火車正噗噗地繞著跑,每節小車廂都載著一顆不斷轉動的陀螺。
愛莉艾妮也有雙可愛的下折兔耳,「你想加兩匙奶精還是兩隻烏鴉?」
「還是先來根菸……咳咳咳!」蘑菇上的毛蟲尤瑟夫被自己吐出的粉紅煙圈嗆著,他的貓正圍著蘑菇,忽隱忽現飄動。
……萬聖節還沒到吧?
森林裡突然一陣騷動,茉兒穿著一襲美豔的暗紅色貼身禮服,被四十張撲克牌簇擁出場,她抬起手臂下令:「砍光所有兔子的腳趾!」
「想動兔子一根寒毛,先踩過我的羊毛地毯再說!」紅心國王齊藤氣勢萬鈞的從遠方大吼一聲。
伊姆斯與柯柏站在菲莉芭房門口,小女孩身旁躺著為她說床邊故事說到睡著的亞瑟叔叔,兩人臉上都有令人感到安心的笑意。
柯柏覺得很有趣,「笑成這樣,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當然是我。」伊姆斯滿臉春風得意挺起胸。
將垂落額前的幾絲瀏海往後爬梳,柯柏強迫自己開始構想明日的午餐。
(652)
「親愛的總裁先生為了還清我家裡的債務希望你能夠買下我我可以為你做牛……」邊說邊翻白眼。
「停停停,」有些受不了的制止,「感情啊,感情!請用奧斯卡規格看待它,你的專業能力應該不僅只這樣吧?」
亞瑟有點被激到,突然轉變為一臉楚楚可憐,「親愛的總裁先生,為了還清我家裡的債務,希望你能夠買下我,我可以為你做牛做馬,求求你。」說完不忘眨眨溼潤的眼眶。
伊姆斯輕視地用鼻孔噴氣,「哼,不要忘記你的家族對我的家族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除非你願意幫我暖床。」
精蟲充腦得好明顯好直接,沒有想要鋪陳的意思嗎?
「但是……其實我已經偷偷愛你很久了,每天清晨、日落,還有數也數不盡的寂寞夜晚,我腦海中都是你俊逸挺拔的身影。」這麼噁心的話也只有眼前那位一臉滿足的男人想得出來。
「小甜心,真的嗎?」就像一般邪佞總裁都會做的,伊姆斯以指尖輕輕挑起亞瑟下巴,「其實我也在天人交戰著,我忘不了你的笑容、你的纖腰,以及你折磨人的臀部曲線。」
「那就讓我們永遠在一起,你是我的……咳、羅密歐,我是你的茱……羅密歐。」
「噢,我美麗的茱麗葉,」完全無視對方想當羅密歐的堅持,「不是我不想,而是……你是吸血鬼,我是狼人,這樣下去注定沒有結果的。」
真是突如其來的情節轉變。
「……那就成為我的族人,與我共享永生吧!」一直激動誇張地說話,吸血鬼亞瑟覺得有點累。
「不!我不能背叛我的國、我的家!」狼人先生痛苦掙扎著,「給我今生最後一個吻吧,茱麗葉。」他讓對方以誇張的姿勢,猶如拍電影一般,倒在自己懷中。
「……這麼鳥的劇情,真的不會被發現嗎?一開始提到的債務消失到哪裡去了?」抵住伊姆斯湊上來的嘴,亞瑟快要受不了。
「小少女都很好騙,何況是在夢裡。」親親失敗,伊姆斯將亞瑟拉起站好,「可惜我們的目標大多不是行將就木的老頭,就是只看財經雜誌的企業精英,否則我往後再也不用觀察模仿對象,只要思考這次該當吸血鬼或狼人就好,她們現在愛死這些生物了。」
「既然如此,不是應該把目標定位為情境中的女主角嗎?為什麼是兩個男人的愛情故事?」
「因為她喜歡啊。」伊姆斯眨眨眼,「她們現在也愛看這些。」
亞瑟擰起眉,「我拒絕接受這份工作。」
(731)
「今天是什麼日子?」聞著濃郁的香味,伊姆斯忍不住問。
餐桌上擺著雞蛋馬鈴薯沙拉、奶油龍蝦濃湯、香草烤牛肉、紅酒醬汁佐羊肋排、焦糖布丁蘋果派,和兩大杯生啤酒,小花瓶中有朵豔紅的玫瑰,杯盤下鋪著緞面白色桌巾。
「兩周年。」將餐具擺放好,亞瑟拉開椅子坐下。
「我知道,但你不是沒在過這些……」被你嗤之以鼻的,「節日嗎?」
兩杯啤酒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吃吧,伊姆斯。」亞瑟睨他一眼笑著說。
晚餐進行得很愉快,除了男人稱讚羊肋排相當入味,親愛的手藝真好,而對方淡淡回應那是外賣時,其餘時間都相當甜蜜,他們聊著時事,談業界最近發生的有趣案子,提及親友們的近況。
亞瑟切著盤中的牛肉,開啟新話題,「早上偉格醫生打電話給我。」
伊姆斯強迫自己不要把嘴裡的羊排噴出去。
「他特地來電提醒患有輕度脂肪肝的人最好不要吃些什麼,真是位好醫生。」
完了,完了,難怪今天吃這麼好!
「脂肪肝嗯?你不是說健康檢查完全沒問題?」
「那的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啊。」
將牛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後吞下,殘酷的情人開口,「好好品嚐吧,明天開始就吃不到了。」
(904)
只有在非常偶爾的某一陣子,伊姆斯會失眠。
通常他會直接打開電視、找本書消磨時間,或是繼續在床上掙扎到天亮,畢竟安眠藥對經常注射藥劑的人,起不了太大作用。
尤瑟夫調配出強效安眠藥後,他依然不常吃,如果可以,他希望體內不要有任何化學成分。
亞瑟手拿抹布,看著正在拖地的伊姆斯。
「你是不是瘦了很多?」每天在身邊晃來晃去,不仔細看還真難發現其中的小差異。
將下巴杵在拖把上,伊姆斯垂頭喪氣,「這句話由嚴格控管我糖分與脂肪攝取量的人口中說出,真是一大鼓舞。」
「瘦下來是好事,但你看來氣色很差。」似乎還有黑眼圈,「昨晚沒睡好?」
「呃嗯……是……沒睡。」男人對於自己編造謊言的技能失效而感到絕望。
「失眠?為什麼不叫醒我?」
「捨不得。」
「……持續很久了嗎?」假裝沒有因為剛剛那句話害羞。
「三天。」
「你這個豬頭,」亞瑟把抹布丟進水槽裡,「今晚再失眠就叫我。」
但是你有……
「亞瑟。」
戀人睜開眼瞪著他。
……你有起床氣啊,這位先生,除了工作所需的非自然「睡眠」以外。
瞪了一會兒,亞瑟閉上眼繼續睡。
伊姆斯無奈地躺回床上,幾秒後,身旁的人突然坐起身,走出房外。還摸不透他想幹嘛,就端著一杯白蘭地熱牛奶回來。
「快喝光。」臉上依然有著淡淡的怒氣。
這個方法不太有效,早就試過的失眠男人還是默默地喝完。
接過空杯子放在床頭,亞瑟將伊姆斯按倒在床上,暖呼呼的身體抱著他,手掌還不斷輕拍他的胸膛,「睡吧,伊姆斯。」
在漸漸入睡前,伊姆斯想起他忘記問戀人是如何克服難纏的起床氣來幫他對抗失眠,但還是算了,如果答案是「捨不得」,他可能會笑到醒過來。
(975)
愛莉艾妮拿起不停震動的手機,翻開摺蓋後發現來電者是亞瑟,她心想可能是打來祝賀新年快樂的,但現在才七點,距離新年還有五小時啊。
「哈囉!」
那頭沒回應,只有一陣窸窣,還有也許是電視傳出的配樂聲。
「伊姆斯,去把衣服穿上。」
「我穿了,你沒看到這件服貼的隱形斗篷嗎?」
「你沒看到我的槍嗎?」
「先等我看完這部電影嘛。」
「《時光機器》?你不是看過很多次了?
「唉……時光機器多麼美好,我就可以去吃掉十六歲時嬌俏可人害羞生澀的你了,雖然你現在也依舊如此。」
「我會回到你六歲那年先親手結束你的人生。」
低聲輕笑,「如果能在六歲時就把你預訂下來也不錯。」
皮沙發與衣物的摩擦聲漸漸加大。
「等等……不是說要去看倫敦之眼煙火的嗎……嗯……」
「時間還早……」
輕輕闔上手機,愛莉艾妮希望亞瑟永遠都不要發現這段意外的通話記錄。
(1000)
「不要跟我擠在一起,」亞瑟踢著伊姆斯,「去坐另外一邊,沙發明明很大。」
「可是這裡很溫暖,」男人蹭了蹭情人的頸窩,「有陽光和你。」
「……這樣我很難翻頁。」妥協了。
「你在看什麼?」
「《完全自殺手冊》。」
伊姆斯愣了一下,「內容有趣嗎?」
「還好,這位日本作者如果訪談過我們應該會寫得更準確。」
伊姆斯笑出來,可能只有他們這個行業的人才能暢談分享各種死法。
死亡對他們來說,有時代表著夢中任務失敗,有時則是解脫──當面臨敵方的追緝或審問逼供時。不論是再理智的人,求生本能都會使他產生恐懼,死前,腦中總會有個聲音微弱地問:我真的是在作夢嗎?
會不會這一次,結束的不是夢境而是生命?
「亞瑟。」
「嗯?」
「你後悔跟我一起回來嗎?」
亞瑟將視線自書中抽離,轉頭看著他,「不會。」
「在那裡不快樂嗎?」
搖搖頭,「很快樂。」勾起嘴角。
「你為什麼捨得放下那一切?」
舉起手摸摸戀人有著新生鬍渣的臉龐,再將注意力放回書中。
「因為你想離開。」
然後兩人只是享受那分靜默,沒有再開口說話。
將書的後半部大略翻完,亞瑟提起:「下周是菲莉芭的生日,柯柏打電話來邀請我們過去。」
「好啊。」
「等會出門買禮物吧。」用肩膀頂伊姆斯的頭,「我要站起來了。」
「再讓我躺一下。」
倏地站起身,「快去換衣服。」
縮在亞瑟原本的位置,「我穿這樣就可以了啦。」
聲音從樓梯上傳來,「在外面要離我十公尺 遠。」
抓抓頭,認命地爬起來,「你幫我選衣服。」
離開客廳前,伊姆斯回頭看了看那張齊藤送的沙發,富商說它「很長、很寬、很舒適,日本百年老店手工出產,號稱堅固得能當作傳家之寶,我自己也有一張,你們可以在上面做任何事。」那抹既霸氣又自信的笑容讓他問不出「你那一張是擺在日本還是美國?」這種尷尬問題。
他們的確在上面做了很多事,聊天、吃點心、惹彼此生氣(但通常生氣的是亞瑟)、閱讀、看電視、處理工作事務、做愛……而且似乎都發生在同一邊──靠窗的那一頭明顯比另一端凹陷。
兩人都比較喜歡坐在那端,亞瑟不只一次叫伊姆斯滾到旁邊去,但他自己也經常在位置被伊姆斯占著時擠過去。
現在有一端凹陷了,以它的品質來說是正常的嗎?又是一個問不太出口的話題。
希望就如齊藤所說,這張沙發可以陪伴他們很久,很久。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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